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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在意殿下。”◎
是人皆有私心, 關系到皇儲之争,慶陽從未奢望過大姐與三位皇兄都會發自肺腑地替她高興,尤其是曾經把大哥的太子之位看得比大哥還重的大姐。
慶陽能理解大姐當初的看重, 所以也能理解大姐說她今日笑不出來, 慶陽小時候得到過大姐的照顧, 因此她相信大姐那句“為妹妹感到高興”。
慶陽的私心在于,她一直都很珍視與大姐、三位皇兄的手足之情,但珍視歸珍視,慶陽不會被這份血緣親情束縛住, 如她回京後對三位皇兄所說,敬她的, 無論親友臣民她都寬容待之,欺她輕她甚至叛她的,縱為親友, 慶陽也絕不姑息。
是以, 大姐不為皇太女的事怨她恨她就夠了, 大姐還把她當妹妹, 慶陽便也還認這個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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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立大典結束後,百官們接着又當了一日的差, 朝廷便放了假,官民皆為過年忙碌起來。
今年有北伐大捷,除夕宮宴肯定要大辦的, 五品及以上官員皆受邀入宮赴宴。
大臣們黃昏前進宮便可,皇親宗室們上午就進宮了,雍王、秦弘三兄弟都帶了妻兒子女, 連傅魁都帶了一雙兒女進宮, 唯獨依然在禁足的永康沒有得到特許。
慶陽并不是唯一可以替大姐求情提前解除禁足的人, 只要他們願意,二妃以及四位王爺都可以去跟興武帝開這個口,但慶陽一定是最有可能求情成功的那個人。可慶陽清楚,這次大姐是因為收受賄賂被罰的,與早年因為想當官惹怒父皇氣病大哥的家事不一樣,京城臣民皆知的罪與罰,如果父皇才禁足大姐兩個月就放大姐出來,百姓們會怎麽想父皇?父皇又如何利用大姐這次的過錯震懾其他皇親勳貴?
慶陽認為父皇罰得對,她便不會開這個口,她要求情,也只會在她大婚以及明年中秋這兩個特殊的日子求父皇特許大姐進宮。新年一家的團聚意義比中秋更重,但距離大姐受罰才過去兩個月、距離她的冊立大典才過去幾日,時機不對。
慶陽單獨跟外甥女傅羲聊了此事:“現在皇外祖父還在氣頭上,等時間再長一些,小姨再幫你娘求情。”
想要維護這段親情,需要雙方共同努力,慶陽要讓親友們敬畏自己,也要讓親友們知道她并非對他們漠不關心。大典上大姐為她高興了,慶陽就該回饋一二。
傅羲就覺得小姨美麗、威嚴但也溫柔,哥哥挨小姨的打純粹是自己嘴臭活該,像她這麽乖,小姨就一直都很喜歡她。
“姨母放心,我娘沒有怪您不求情的意思,她最近巴不得不出門呢。”
母親最好面子,現在人人都記着母親受賄貪銀的醜事,母親出來也只會被人指指點點,不如在家清靜。
慶陽笑笑,半摟着外甥女問她最近在讀什麽書。
傅羲如實回答,自從小姨當了官後,母親就要求府中的先生對她與哥哥一樣嚴格了,傅羲有時候嫌累,但一想到小姨的才乾本事,傅羲就願意忍受這份辛苦了。她也沒想過長大後要跟小姨一樣入朝為官,想的只是如果她多讀書,就能多明白一些道理,就能避免走母親走過的歪路。
皇太女與外甥女只是在輕聲細語地說貼己話,人還是在乾元殿中殿的正廳,所以興武帝、二妃包括雍王四家都看得見這二人的親昵。
秦弘與呂溫容同時看向了與盈兒一左一右坐在父皇身邊的铮哥兒。
曾幾何時,铮哥兒才是皇太女最喜歡的小輩,親眼看着一日日長大的情分,那是老三家未滿周歲的銳哥兒都不能比的。
正因為夫妻倆都親眼見過親耳聽過铮哥兒對小姑姑的怨恨,他們才最清楚皇太女不再親近铮哥兒的原因,喜歡一個人、憎惡一個人從來不需要明言,幾個眼神就能确定了,尤其是并不擅長隐瞞情緒的小孩子。
情分自铮哥兒這裏斷的,只有铮哥兒真心悔過了,皇太女才會考慮要不要重新接納這個侄兒。
慶陽稀罕過外甥女後,又把陪完皇祖父的侄女盈兒叫過來抱了抱,跟着是還不會走也不會說話的銳哥兒,除了孩子們請安時的場面話,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多看铮哥兒與傅銘。
宮宴要開始了,慶陽随着父皇去了太極殿。
張肅這個準太女驸馬被安排坐在了大驸馬傅魁身邊,離慶陽還算近的,慶陽的視線便時不時朝張肅掃去。說起來,北伐期間她與張肅不在一路,回京途中礙于軍威少有機會單獨相處,回京後她在中書省忙來忙去,休沐日也都用來陪伴久別的父皇了,與張肅見得少,話更是幾乎沒說過。
今晚也不合适,人太多了。
翌日一早,皇親們進宮給皇上拜年,張肅這個準女婿也來了。
拜完年衆人要走了,慶陽才叫張肅陪她去禦花園走走。
皇太女邀請得大大方方,自然無人敢碎嘴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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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禦花園景色蕭條,沒什麽可賞的,但今日天藍如洗風也不大,日頭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還算舒服。
進了禦花園後解玉就自覺地與前面的皇太女、準驸馬保持了距離,遠遠地落在後面。
慶陽瞥向落後她兩步的準驸馬:“你是要我一直歪着頭與你說話嗎?”
張肅這才上前,但仍是落後了皇太女小半步的距離,再在對上皇太女的視線時垂下眼簾。
慶陽早習慣他這姿态了,順勢好好打量了一番這張比少年時候更俊的臉,北伐期間兩人都曬黑了一層,但回京後慶陽一邊用着母妃送過來的養容面脂,一邊在中書省裏捂着,膚色已經恢複了七七八八,張肅往返西營依然要風吹日曬……
慶陽訝異道:“你的臉怎麽也恢複得這麽快?”
張肅面色沒變,耳朵微紅,低聲道:“自從殿下立了皇太女,家母對臣的管教越來越仔細了。”
怕他面糙臉黑不被皇太女所喜,往他那邊送了一箱的面脂再囑咐伺候他的小厮早晚盯着他塗抹,怕他不會哄皇太女歡心,母親精挑細選了十幾本話本命他研讀,既要他學如何伺候皇太女,又讓他學後宮的固寵防人之術。
張肅只挑了方便說的報給皇太女。
慶陽笑道:“國公夫人費心了,其實不必的,我待你沒那麽膚淺。”
或許幼時剛見面的時候她喜歡張肅是因為他的臉,少時張肅能給她當七八年的“伴讀”,則是因為她更喜歡他的才乾與秉性,喜歡張肅對她的恭、敬以及無微不至,再後來,慶陽漸漸感受到了張肅克制壓抑的情愫,也嘗到了揣摩、回應這種情愫的樂趣。
張肅想到了出征骠國前公主送她的藥草香囊,想到了北伐與公主分別時從後面撲過來的那個擁抱。
他擡眸,看向皇太女目視前方的側臉。
他待皇太女也絕非膚淺,可婚期越來越近,他難以自控地想到了些膚淺的事,不知自幼心懷天下的皇太女是否預料到了這些。
在皇太女再次看過來之前,張肅習慣地避開,與單純的恭敬無關,自皇太女及笄後,張肅越來越不敢直視皇太女了,怕他藏不好那份私情,怕這份私情成為對皇太女的冒犯唐突。
慶陽确實與張肅青梅竹馬,但她真看不透張肅此時在想什麽,或者說張家這四父子都是一模一樣的沉默寡言。
慶陽只能問她想知道的:“你我成婚,說好聽了是你要做太女驸馬了,其實就是你要入贅皇家,你當真一點都不在意嗎?”
你要是在意,我馬上休了你,尚可保全一點舊時的情分。
張肅聞言,直接跪了下去,仰視駐足轉過來的皇太女道:“臣只在意殿下,能做殿下的驸馬是臣的榮幸,如若不能,只要殿下願意用臣,臣也甘願無名無分地跟随殿下,為殿下盡忠。”
慶陽叫他起來,等張肅站直了,慶陽才一邊往前走一邊輕聲道:“你有将帥之才,我肯定會用你,用你自會給你應得的官職軍職,無名無分是什麽意思?”
張肅:“……”
慶陽忽地止步,回頭看他:“……做不成驸馬,你寧可給我當男寵?”
張肅管得了眼睛,卻管不住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慶陽笑了,扶着張肅的手臂笑出了聲,張肅越不肯看她,慶陽越要轉到他的面前,追着他調侃:“還想當男寵,你知道男寵是什麽樣的嗎?你會阿谀奉承曲顏媚上那一套嗎?就算你做得來,你就不怕得罪了張家的列祖列宗?”
一開始皇太女只是扶着張肅的胳膊,因為張肅躲,她就改成了抓着張肅的袖子。
張肅确實尴尬,可避着避着他的眼裏就只剩笑紅了臉的皇太女,只剩她笑得快要站不直随時可能要撲到他懷裏的纖長身影。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皇太女的姿容昳麗,只是皇太女的威嚴更勝,少有臣子能見到她肆意說笑的一面。
張肅看向松松扯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只要他握上去,只要他輕輕一扯,就能把皇太女拉進懷裏,就能讓她忘了笑他。
慶陽莫名有種手背被他的視線燙到了心悸之感,這讓她及時松開了手。
張肅這才俯身,正色朝皇太女請教:“臣确實只知男寵無名無分,如何做好男寵還請殿下解惑。”
慶陽:“……父皇已經賜婚,你好好的太女驸馬不當學什麽男寵,再說了,我也從未想過要養男寵。”
以色侍人者,她不需要。
張肅一時沒忍住,唇角微微上揚。
而張家三公子這少有的短暫一笑,竟讓皇太女看愣了一瞬。
她這位準驸馬或許沒有男寵之才,卻長了一張俊壓所有男寵的臉。
慶陽沒見過男寵,但她就是知道。
【作者有話說】
來啦,二更大婚,二更肯定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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